陆征那瞬间,都觉得她这话问的古怪:“你问我不去看她?”
杜玉心不得不承认,自己当时在场:“我和明明都看见了,你们两个,不是普通朋友。”
“杜小姐——”陆征哭笑不得,不知道她们两个究竟都听到了什么看见了什么。
杜玉心看了他会儿。
不知为何,对着她平静的目光,陆征突然再次感到内心里的那份狼狈。说起来,他真对不住她。
杜玉心再次开了口:“有件事我可以拜托陆先生吗?”
“什么事?”陆征抬起头时,眼中明显出现了一丝类似渴求的目光。他希望能办她做点事,减轻心里这份罪恶感。
“我想回去。”杜玉心说,“我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很重的伤害,可以行走自如,我想回家,有必要,再回来医院做检查。”
“你不是要打抗生素吗?”陆征意指她左手刚挂上去不久的挂瓶。
“是,我想打完了回去。在这里终究做什么事都不太方便。”杜玉心说。
陆征表示理解,没有人喜欢住在医院里的,最舒服的,当然是自己的家了。他站起来,对她说:“我找人问一下,商量一下,看看你的情况这里能不能同意你回去。”
“好,谢谢你,陆先生。”杜玉心说。
陆征随之起身走出她病房。在走廊里,他先遇到了从隔壁走出来的叶思泉。因此,先问起了史慕青的情况。
“她身上基本没有受到伤害。可能摔倒的时候皮肤上有些小擦伤。不过,我听说,之前吴教授在给她看那个脑外伤,你知道是不是?”叶思泉一只手chā在白大褂口袋里,反问起他。
陆征对于她的情况,有听吴正淳分析过。吴正淳其实对史慕青的病情,想过开刀查看,但是,后来史慕青自己没有继续要求开刀,好像是情况有所好转,应该是转为继续观察了。主要是,史慕青对于过去的记忆自己能不能记忆起来。
“是的。但是,她情况现在已经大有好转吧。”陆征说。
叶思泉听他这句话,那眼神,像是有意地在他脸上稀奇地瞅了一下。
注意到对方的眼神,陆征问:“叶大哥认为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我只是想,你现在是医生了,是专攻颅脑外科是不是?”
“是——”
“你知道我跟你父亲学医的。你父亲给我一个最大的印象是,陆队是个对任何事情都很自信的人。”
叶思泉说这番话,倒也不是说,子承父业,必须一步步都学习父亲。父子从事同一个行业,或多或少,肯定是被外人拿来比较。这个是避免不了的。对此,陆征早有心理准备。君爷也早就对儿子说过,走自己的路。
然而,叶思泉这句话,明显,是借君爷指他陆征作为一个医生自信不足。
当医生,没有自信是最可怕的一件事。陆征大可以发表自己的看法,毕竟叶思泉都已经用问他的口气来请教他自己本人的意见。他陆征学业优秀,有目共睹。叶思泉以此为基础来请教他颅脑外科的专业知识,是符合常理的。他陆征根本不需自备,可以一方面说吴正淳的见解,再加上自己的见解。可是,陆征刚才明显回答的口气,略显出不自信的迟疑。
陆征因叶思泉这句话分析,在心里面揪起了个疙瘩。
他陆征哪里是不自信了。不,面对哪个病人都好,他都是作为一个医生很自信的。否则,吴正淳也不会一眼相中他,特别破例在第一次手术里提拔了他担任自己手术的二助。手术医生的自信尤为重要,比起作为医生的技术更重要。吴正淳深深明白这一点。
如果非要说他陆征为什么刚才口气变的迟疑了,不确定了,好像变成一个完全没有自信心的人了。当然是因为,他口中说的对象,因为,他说的是史慕青,他的彤彤妹妹。
叶思泉不是不知道这一点,却有意点他。
陆征叹口气,知道叶思泉这是为他好。叫了声叶思泉大哥不是白叫的。或许叶家与陆家关系不算那么好,可是,叶思泉跟着君爷都多少年了,跟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自然非同小可。私底下,叶思泉叫君爷是老师,叫白露姐姐是师母。
逢年过节,按照拜师的习俗,叶思泉都是要带礼物上君爷家做客,虽然君爷从来不喜欢接受他人的礼物,但是,叶思泉不同,是君爷个人收下的唯一的弟子。所以君爷破例,让叶思泉按照习俗带薄礼上陆家拜师。
有了这层特殊的关系在,叶思泉怎么说,都得偶尔帮老师照看下老师的儿子。
“你父亲常说的一句话,我相信你记得。”叶思泉说。
“记得。”陆征点头,“公私分明。”
他刚才明显是混淆了身份。或许,他可以记住他当年是彤彤妹妹的包子哥,可是,在专业问题上,他于她肯定不是包子哥了,只是协助吴正淳处理她病情的一个医生。
叶思泉仔细地打量他和君爷酷似的五官,说:“经验要慢慢积累的,有时候,不仅仅是积累技术而已。”
陆征从他这句话好像听出了一层另外的意思,不可确定。
叶思泉对他忽然嘴角勾了一下,对叶思泉这个不爱笑的人来说,这样嘴角的弧度,已经是很好的一个表情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负责的第一个病人。反正,我很记得。”叶思泉说完这话,问他,“还有其他事吗?”
陆征还没有从他话里领悟到什么,被他这一问,想起杜玉心委托的事,说:“杜小姐想问,她可不可以回家,打完吊针回家。”
“她那么着急想回家?”叶思泉轻轻挑了挑眉。
“是,她说在这里不习惯。”
“行,我进去确定她本人意见。”叶思泉推开病房的门时,对落在后面的陆征说,“你可以一块进来。”
陆征对此没有拒绝,跟着他走了进去。
杜玉心刚才坐起来后,就没有躺着了,见到他们两个进来,疑问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。
叶思泉说:“他说你想回家?”
“是的,我可以回家吗?”杜玉心快速地回答,回家的迫切心情可见一斑。
“这个我要问下陆队的意见。”叶思泉说。
“你不是我的医生吗?”杜玉心口气里露出了一丝不解。
叶思泉嘴角微勾:“当然不是。肯定是陆队。”
两句话里面,含义可老深了。
陆征疑惑的目光在叶思泉的脸上打转。
杜玉心只当因为君爷是这里的领导,说:“那好,麻烦你帮我转告一下,看能不能申请到让我回家。”
叶思泉答应了下来,接着对陆征说:“你在这里陪陪她吧。”
陆征正觉奇怪。叶思泉擦过他身旁,贴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你不想再去到隔壁吧?”